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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5月30日

自习室

 一个高年级学生拿着“参考消息”走了过来,抽出我对面的椅子,轻轻坐下。他像我昨天在银行见到的那个实习生一样白净、瘦削,并且穿着更为朴素的灰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里面是绿色的黑框眼镜,头发很短,不能像那些时髦的男学生的头发一样蓬松地立在头上。他细致的阅读手上的报纸,眼神让我想起在抄语法书的司德。这种专注是出于对事物的热爱还是仅仅是一种习惯?
  这个自习室不大,两扇窄窄的窗紧闭着。窗外的树枝有规律的摇摆,在烈日下悉悉簌簌地闪烁。窗户旁立着空调,送出夏日最令人陶醉的清风。我在读Sagan的《你好,忧愁》,这本经由涂大嘴介绍的书丝毫没有大嘴的气息,倒是很符合大脸猫的小疯狂,慵懒恣意的生活,情人和接吻...权当是在看一场电影吧。我给刘立ga回了条只有一堆回车的空白信息,心里十分痛快,一口气喝完了食堂买的酸奶,要是袁林苏或子涵尝了肯定要说太甜了。
  我再抬头时,发现坐对面的人枕在书包上睡着了。我希望他睡得安稳些,这样我才能不受干扰的细细地观察。他的头发紧紧贴在头的两侧,比我想象的干净;细长的手臂上布着汗毛,像水流抚过一样静静往一个方向舒展;腕上和肘上,骨节突出。一般我会认为,骨头被皮肤和肌肉紧紧裹住并骨节突出的人性子里有很坚强的东西,而像我这种连突起的骨头上也有一层软软的肉的人,骨子里是很懦弱的。
  书本旁的手机震了一下,我赶忙抓起,边回信息边向他瞄的一眼。他被弄醒了,正在翻包里的东西。他以为是自己的电话响,但结果当然不是。我很歉疚,不小心打扰了他的睡眠,这张巨大的六人座的桌子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但他距离我不到半米,而手机的震动对于趴在桌上睡觉的人来说再明显不过了。注意到他刚刚的举动,更加深了我的自责,不是每个在睡觉的人都有意识起来查看电话的,也许他正在等待某条短信,等待某种的转机...看着他再次睡去,我无不惋惜,给一个人希望再眼睁睁地看着他希望破灭是多么令人伤心的一件事啊。
  尽管我已经把电话放在这一侧的椅子上,不可避免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抬脚时,我的膝盖碰到了桌子。不可避免是指这一声闷响足以唤起这个浅睡的人。他果然醒了,清秀的脸庞正对着我,眼神哀怨,我只得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同时表示无奈。与人分享空间是件不容易的事,在寝室是这样,食堂是这样,教室是这样,自习室也是这样。不过我还是喜欢这样的自习室,桌子面积足够大,空间也不拥挤,大家面对面,不那么冷漠也互不相扰,不正是最完美的社会模型吗?我害怕心惊胆颤的生活,又不想失去探索的乐趣,还好生活总是在我觉得满意的时候教会我新的东西,才让我在与人相处的时候不那么尴尬。
  从这个人进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像个傻子一样不停的写啊写啊,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着个念头,企图把发生在前方一平米内我所见的大小事件详细描述一遍,经过的黄色体恤和绿色手表令我想起尖椒炒蛋,女生走路时别扭的甩手,灰色的衬衫和干净的领子...直到现在,对面的椅子已经空了,我还总忍不住抬起头,直盯盯地看着前面,别人会以为我在做什么严肃的思考,事实上只是在想这个这个人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甚至不知道他穿的裤子是什么颜色,这是人物描写中极不严肃的的一大空白,不过更严重的错误是我从来没有抓住他的神态,我眼中的只有轮廓而已。
  还不到三点,这个闲适的下午还没有被夕阳下的影子拖到尽头,我还有很多事可干。我要看完手上的书,回寝室买掉废报纸,吃四分之一的西瓜,再去520买麻辣烫当晚餐,不过还是多听几遍Lonely Drifter Karen的cassablanca再说。自习室的风得意的兜着圈子,吹在我略微肥胖的手臂上,真凉快。